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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18Jan

    與傳統的「術科」如歷史、地理、化學、生物等不同,「通識教育」的本質和函蓋範圍從來都甚具爭議,甚至人言人殊。中國古時的「六藝」(包括了射箭)和歐洲近世的Liberal Studies(包括天文)便是殊異的例子。
    筆者多年來皆十分支持通識教育的理念,卻對香港教育局在新高中學制裡將它獨立成科甚有保留。但這一政策既已執行了一段時間,而且在短期內似乎不會改變,我們惟有在這個既定的事實之下,研究如何令這個「通識科」充份發揮到通識教育的精神。
    哪麼甚麼是通識教育的精神呢?簡單地說就是「融會貫通」的志趣與能力。由於不少人可能覺得這樣說頗為空泛,以下便讓我們較仔細地分析一下。
    從字義上說,通識中的「識」當然指「知識」,或是進一步的「學識」、「識見」,而大部人對此應該沒有什麼異議。但至於另一半的「通」字,理解上卻是複雜得多。在筆者看來,這個「通」字至少可以有以下的解釋:

    1.    「通」即「普通」,「一般」,以別於「特殊」、「專門」,例如歷史寫作體例上的「通史」,英文一般寫作 general;
    2.    「通」即「通透」、「透徹」,以別於「膚淺」、「表面」,英文一般寫作 thorough 或 deep/in-depth;
    3.    「通」即「通曉」、「熟練」,如「通曉多國語言」,英文一般寫作 conversant, proficient;
    4.    「通」即「互通」、「連通」,英文一般寫作 related 或interrelated, 又或connected 或interconnected;
    5.    「通」即「通盤」、「整體」、「全面」的意思,例如中國傳統學術上的「通考」,英文一般寫作 comprehensive ,或是近年較流行的holistic。
    顯然,上述這幾個定義(說是側重點似乎更準確)絕非互不相容。相反,它們在日常使用時往往在意義上互相重疊。例如我們說一個人「博古通今」,便既有「連通」(第4點)也有「通曉」(第3點)的意思。教育改革所提出的「文、理互通」的理想也相類似。而當我們說一個人是「通才」,則包含著「全面」(第5點)和「互通」(第4點)的意思。而我們有時用上「整合(性)」一詞(即英文的 integrative, integrated 或 integral),雖然沒有「通」這個字,但也至少包含了上述的第4和第5點。
    中文裡的「融會貫通」當然是一種很高的境界,英文中的 connecting the dots (把孤立的事實連起來理解)和seeing the big picture(看得見全局)是這種境界的起始點,也是很好的出發點。英文裡還有一個很好的名詞:perspective,中文一般譯作「眼界」或「視野」,但這個英文字背後其實還隱隱包含著更高一層的意義,那便是擁有恢宏的、高瞻遠觸的視野,而通識教育成功與否,正在於我們能否在同學中培養出這種高瞻遠觸的視野。
    再進一步,通識教育要培養的,是我們常常說的「觸類旁通」和「舉一反三」的能力。這對中學畢業生來說可能是苛求了一點。但正如有人說「未到50歲的人不可能透徹了解莊子的思想或布拉姆斯的音樂」並不表示我們不應該讓中學生接觸莊子和布拉姆斯,同理,未能完全做到「融會貫通」和「觸類旁通」,並不表示我們不應在中學階段便開始培養學生在這方面的興趣、修養和能力。事實上,在資訊如此發達的今天,自十七、八歲開始即發展他們在這方面的能力,可說絕不為過。
    要達到上述的教育理想,首要是掌握「方法論」和擁有廣闊和全面的「知識基礎」,兩者不可偏廢。若只有前者(即缺乏廣闊和堅實的知識基礎)的話,便會「練武不練功,到老一場空」;而若只擁有後者(即缺乏思考和研究的方法和技巧),便等於「練功不練拳,猶如無軑船」。致於步驟方面,唐君毅先生所闡述的「信、疑、悟、通、言」五個為學階段,可以作為我們很好的參考。
    可惜的是,香港教育局在設計「通識科」期間,深受西方的「後現代主義」思潮的影響(在西方其實早已退潮),於是將知識的直接傳授(direct instruction)視為落伍,甚至將系統性的知識(systematic knowledge)妖魔化而極力拒斥。以「後現代」的術語,這些知識(從宇宙學到生物學到人類學到心理學…)只是「權力話說」(power discourse)下的「宏大敘述」(grand narratives),根本沒有任何「認識論上的特殊有效地位」(privileged epistemological validity)。

    結果是,通識科在設計上的指導思想是,「知識」只能夠透過同學們在現實生活進行的開放式的、多元角度的「獨立議題探究」(independent inquiry studies)過程而逐步「建構」起來。在這種思路之下,「過程」(process)遠比「內容」(contents)重要,而「議題為本」(issue-based approach)則取代了「知識為本」(knowledge-based approach)作為教學的方針。這正是為什麼這個中學文憑試的必修科目當中,教育局明確指出它既沒有課程範圍(syllabus),所以也不需要有通過教育局審核的課本(textbooks),而公開考試中的試題,也不會考核任何特定的知識內容。「通識科」之被眾人揶揄為「吹水科」,背後實有著極其深刻的「知識觀」上謬誤。

    這是一個十分可悲的結果。「通識」的一大使命,正是克服現代學問過分精細劃分所做成的「資訊豐富」,但眾人(包括不少高級知識分子)的知識卻都流於疏離、割裂、零碎、偏面…的狀況(可以稱為“information-rich”但“knowledge-poor”的一種狀況)。如果作為一種輔助性手段,「議題研習」本是一種很好的教學方法,但如果我們將這種學習取代系統性知識的獲取,那便將好事變成了壞事。

    事實上,對於走火入魔的「後現代主義」信徒,他們壓根兒不相信知識,更遑論「融會貫通」這個理想。無論今天的「通識科」被包裝得如何漂亮,它的流弊已的是眾所周知並引至怨聲載道(特別是對老師所做成的巨大壓力)。三年絕不是一個短的時期,如果我們能夠好好地利用高中這三年時間,讓同學們循序漸進地學習其他術科所沒有照顧到的系統性學問領域(筆者的建議是「方法論」、「自然通史」和「文明通史」三大領域),然後我們在公開考試之中,以開卷的形式(甚至可以每人派一部平板電腦任由上網查找)來考核同學們對這些學問的掌握和運用程度,我可以肯定,我們往後一代又一代的年輕人必會得益更多。

    教局中有沒有人可以行行好,在廣泛徵詢民意之後大膽地進行有關的課程改革呢?

    (完)

  • 07Jul

    一九七三年八月,兩名劫匪在行劫瑞典首都一間銀行期間,挾持了四位職員與警方對恃了近六天之久。劫匪最後投降被捕。但有關人員驚訝地發現,被挾持的人於事後不但沒有憎恨劫匪,反而感激他們沒有嚴重傷害自己,並對警察的圍剿不以為然。

     

    心理學家對這種情況其實早有所知,那便是受害者長期受到施虐者的威嚇之下(例如在集中營之內),有可能因為一種微妙的心理自我保護機制,對施虐者產生了一種服從感甚至認同感。猶有甚者,他們更可能對反抗施虐者的人出現憎厭情緒,原因是怕因此而導致施虐者的報復並連累自己。由於一九七三年的事件被廣泛報導,所以人們後來把這種情況稱為「斯德哥爾摩症候群」或「人質情結」。

     

    再舉一個簡單的例子。假如一群小販長期被黑社會強迫交保護費,而小販為了謀生只得逆來順受。但黑社會貪得無厭將保護費大幅提高,一個小販忍不著報警求助。黑社會得悉後一把火把小販的攤檔燒光。你道小販們最惱恨的會是哪個人?不用說是報警的人多於無惡不作的黑社會分子。這便是典型的「斯德哥爾摩症候群」案例。

     

    可悲的是,香港人在異族統治之時已經有過這樣的經歷,而在回歸祖國之後,又再經歷一趟同樣的精神扭曲。

     

    筆者所說的,當然是自回歸以來,北京政府不斷發放一些威嚇的言論,以打壓普羅大眾對民主和公義的訴求。結果是,要求平反「六‧四」、追究汶川地震的「豆腐渣工程」、要求釋放劉曉波、堅持追究毒奶粉事件、追究李旺陽的死因、要求解除對劉霞的非法軟禁、爭取廢除功能組別、堅持真普選等等,都被列為「反中亂港」和與「中央對抗」的表現。

     

    我們或者可以說,英佔時代的討好洋人是逼不得已,而回歸之後討好北京也是逼不得已。筆者不反對某些人百般鑽營要成為「人大、政協」,畢竟清兵入關之後也總得有漢人出來做官。筆者感到心痛的,是普羅大眾在「謊話說了一千遍便成為了真理」以及「斯德哥爾摩症候群」的「淫威邏輯」之下,心態於不知不覺間出現轉變:是非之心變得愈來愈薄弱,而咎罪反抗者的傾向變得愈來愈自然…。

     

    「愛之深、責之切;是其是、非其非」的道理真的那麼難以明白嗎?

  • 27Sep

    本文的題目應該是「大量閱讀報刊而從不讀書會危害心智健康」。

    為什麼這樣說呢?道理其實很簡單,那便是定期出版的刊物(即使是月刊)因為(一)篇幅所限、(二)內容要有新聞性和時事性、(三)內容必須廣泛和多元、以及(四)必須顧及讀者閱讀的時間不可能太長(及專注力不會太高)等多種因素,即使在進行一些評論性的報導時,也不會從基本的概念出發,作出全面、系統和深入的分析和探討。而這些正是書本(當然指較為優秀的作品)的強項。

    作一個簡單的比喻,報刊便等於快餐,它可以滿足我們即時的需要,但長期吃則有損健康。進一步的比喻是,我們大量閱讀報刊,會帶來一種錯覺,以為自己對不少事情已經頗為瞭解,殊不知這種瞭解往往十分表面甚至偏頗。這便有如吃快餐可以填飽肚子,我們於是以為經已攝取了足夠的食物營養一樣。

    無論是書籍還是報刊都有優劣之分,我們有興趣的當然是那些較為優秀的。事實是,作為一本優秀的書籍,作者多會因為對一個題目深有所感(而不是趕交稿!)才會動筆。其間更會進行仔細的資料搜集和篩選,繼而旁徵博引和層層深入地作出推敲和論證。結果是,即使是一本只有二百頁左右的小書,其在全面性、系統性和觀點的深入和獨特的程度,大多會較加起來字數相同的報刊文章優勝得多。

    舉一個例子,不少人以為天天閱讀《Washington PostWall Street JournalFinancial Times》等報紙,以及每星期閱讀《TimeNewsweekEconomist》等雜誌,便必定對世界十分瞭解。但我敢打賭,即使一個人過去十年不斷閱讀這些刊物,他對全球暖化這個問題的認識,將還不及一個看畢拙著《喚醒69隻青蛙》的中學生。同理,他們對「新自由主義」的認識,將還及不上拙著《反轉經濟學》那不足二百頁的內容。

    筆者厚著臉皮以拙著為例,是因為我深知書籍和報刊的差距是如何之大。若要選一個更突出的例子,我會選 Immanuel Wallerstein的一本小書《World-System Analysis: An Introduction》。這本書只有187頁,但其內容的廣度與深度,是閱讀更多的報刊也難望其背項的。

    告訴大家一個秘密,我自廿多年前開始已沒有閱讀報刊,而把省下的時間進行廣泛的書本閱讀。我發覺這樣做能令我對世界有更深入的瞭解。大家願意試試看嗎?

  • 12May

    若對我的新作《格物致知》有任何意見,歡迎提出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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